第99章(第1 / 2页)
他自己顯然也很滿意這個效果,看看眾人沉默的臉色,換了個悲戚的語氣︰
“凌兒,我求過太後幫我帶你出來,她老人家一直不答應我,現在老佛爺跟前,你說,在西寧時,是不是我每天親手為你包扎腳上的傷,是不是我親手為你搽藥酒按摩接骨?你說呀!”
“……是。”還能說什麼呢?
後宮女眷們突然有誰竊笑了一聲,立刻引起一陣嗡嗡的議論。
他越發得了理,又向太後說道︰
“額娘,四哥他今天又下令捉拿了一批官員,您知道誰也在里頭嗎?他要抄了江寧織造曹家,就是皇阿瑪當年的孫嬤嬤家!曹寅曾隨皇阿瑪馳騁沙場,那是咱皇阿瑪的老家奴了,咱們兄弟自幼是曹寅看著長大的呀!他說曹家虧欠庫銀,誰不知道那都是皇阿瑪幾次南巡花掉的?可憐曹家全族,自隨咱大清祖龍入關以來,世代兢兢業業,輔佐咱大清江山,從未有過大的不是,就讓他這麼說抄就抄,全族傾覆了!老臣們人人自危,無不寒心哪!額娘您說說,皇阿瑪在乾清宮他能睡得安穩嗎?”
奇-書∧網十哥和三哥家的老大去了喀爾喀蒙古,他今天要九哥去西寧!接下來是誰?我、八哥!不但我們兄弟,連我們兄弟的門人都已經殺得殺,流放的流放!您出去听听,現在就是街頭小民,說起他繼位當夜突然鎖拿數十官員,連家人數千都直接流放往打牲烏拉的慘狀,是些什麼好話兒?額娘!您還不說句公道話兒麼?”
情勢突然,連我都不禁抬頭看著這一幕,允掀起了所有的簾子,太後原本就在生氣,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嚷嚷,臉都白了,扶著炕桌,一手撫心,被小宮女在背後捶了一陣,才顫巍巍問一句︰“這可當真麼?”
“這還有假?今兒朝會上所有官員都听見了的,現在不知道在下去怎麼議論呢!他要九哥去西寧!還讓年羹堯那個狗奴才看起來!要殺要刮,也不能這麼折辱人哪!額娘!您如今是太後了,您說句話兒!我是不會由得他折辱的!要有那麼一天,皇阿瑪還在乾清宮呢,我鑽進去隨皇阿瑪入地宮,找皇阿瑪問個清楚!”
太後畢竟年紀大了,哪經得起一個大男人在耳邊這麼吼?瞪著眼,苦著臉,手指捏緊了炕桌邊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宮女太監顯然也是看慣了這種場景,乖乖縮在各個角落里,大氣也不敢出,我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過眼,頭腦一熱,忍不住說道︰
“十四爺,沒瞧見太後老佛爺身子不適嗎?這麼嚷嚷驚嚇了老佛爺,您就忍心好過?老佛爺要是有個病了痛了的,您還能找誰訴苦去啊?”
他這又演起了悲情戲,但其中的實情不容忽視——曹家自不用說,那位康熙皇帝的孫嬤嬤,也不是一般的乳母,而是康熙幼時教禮儀規矩的嬤嬤,相當于幼兒園啟蒙老師。由于皇阿哥一生下來就要抱離母親身邊,這種教引嬤嬤相當于半個母親的角色,對康熙的影響和感情當然非同小可。康熙親政以後,孫嬤嬤的丈夫曹璽在織造任上去世了,他就讓孫嬤嬤的兒子曹寅繼續擔任這一美差,曹寅死後他又任命孫嬤嬤的孫子曹再任織造,曹死了,孫嬤嬤還在世,康熙竟又破例讓她的一位佷孫過繼到曹寅名下,還當織造!所謂赫赫揚揚上百載的望族,就是這樣了。出于對紅樓夢的興趣,這段公案早就爛熟于心,今天乍一听到真的發生了,我也和殿內眾人一樣,暫時驚呆。
春寒(下)
一個這樣的官職由一家人世襲四代,已屬史上罕有,康熙六次南巡,四次住在曹家,更是盛極難繼的繁華盛景,曹寅還在世時,連胤兄弟們見了都要恭敬執禮,所以從皇室宗親、朝中官員到山野百姓,無不深知曹家的獨特榮寵地位,在種種大事上唯其馬首是瞻。只是,曹寅早在康熙四十幾年時,就向康熙說過“八阿哥人品貴重,深肖皇上”,死前還著力推舉“八阿哥堪為太子”……一言蔽之,是個不折不扣的“八爺黨”。
一眼掃去,殿內眾人無不默然變色,顯然,上至太後,下到小宮監,每個人心里都很明白這是為什麼,以及,這意味著什麼。
允這出戲也算演到絕妙了,妙就妙在其中大半是真的,連悲憤之情,也確可感到出自肺腑,這樣,夾雜其中的假話、假意,就完全無人懷疑。
我一開口,四周突然安靜無比,後面傳來後宮女眷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宮人們更是瞠目結舌的看著我,允轉身發現是我,呆了眼看了幾秒鐘,像是一時不知該怒呢還是該把我怎麼樣。
反正今天怎樣都是逃不過的,豁出去了,我把心一橫,也跪直了盯著他。
允眼珠一轉,背著太後的臉上飛快掠過一個冷笑,突然俯身抓我的腳,口中道︰“凌兒!你怎麼跪在這里?腳上的傷怎麼辦,還不快起來?”
我本是跪著的,被他一拽腳,就坐在地上了,他也蹲下身一手扶著我,還真的演起戲來,惟妙惟肖︰“凌兒!四哥連養心殿都不讓我進,我知道你被他關在那里,卻只能干著急!他有沒有為難你?腳上的傷有人照料麼?……”
又是捏我的腳踝,又是上下打量我,真得不能再真了,那麼幾年也沒看出來,他居然是個天才演員,我咬牙瞪著他,連反抗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