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1 / 3页)
“我知道……現在有胤在那里等我,只是,很早很早以前,我從未想到過,與凌兒相忘于江湖的人,會是先生。鄔先生,是你將我從水中救起的,是我重生後的第一個親人,我們還會相聚的,對嗎?”
鄔先生柔和的注視了我一刻,伸手撫撫我的頭發,揮揮手轉身離開。
驛站外,李衛送先生坐上為他雇的馬車,馬兒長嘶一聲,拉著小小的馬車向太陽剛剛升起不久的方向不緊不慢的跑去,漸漸消失在模糊的視線盡頭。
“對了,秦始皇還焚書坑儒……”——這和胤興文字獄有驚人的相似
“《過秦論》是能傳後世千秋的好文章。始皇帝22歲加冠,38歲一統天下,49歲崩于道,以咸魚蓋其臭還咸陽……其生如此詭譎波瀾、大開大閡,你讀著如何?”
“我……?”想親眼起見過的康熙、胤的每一個兄弟、良妃、德妃(太後)……音容舉止,如在眼前,這種體會比書上看到的任何文字帶來的想象都更驚心動魄、刻骨銘心。
“……我只覺得,秦始皇一定和胤一樣,是個偏執、霸道、小心眼兒的人。”
鄔先生很想嚴肅,但忍了幾秒,還是呵呵笑了︰
可是今後,我再也找不到先生說話了,也不知道誰在照顧先生,不知道先生過得好不好……而且我知道,皇上和十三爺也很關心你,他們時不時總會無意中提起你,還時常事情的時候這麼說︰‘如果鄔先生在,一定會如何如何……’”
鄔先生依舊微笑著,透過馬車望向北方的眼里卻泛起暖暖的波瀾。
“皇上早已年過不惑,十三爺我離京之前也有過深談,胸懷謀略足以掌治天下。加之這幾年看過來,到如今種種大患徹除、各項革新氣象振作,民生復甦,後生能人輩出,已隱隱有盛世之像,皇上與十三爺早已不需要老朽了,我也該放心歸去。”
大道平坦,馬車轆轆,安靜中,夕陽從簾縫中投進一絲金色光芒,果然讓人懶懶的心生歸意。我突然笑笑,問先生道︰
“先生,我這些年沒事常讀書打發時間,又不愛看什麼學問文章,就看些野史正史、怪論小說的故事,但至今想不起來,史上還曾有過比我們所見的這二十年里發生的,更厲害的親族皇權之爭了,是麼?”
“這正是︰凌兒妄言論古今。一逞口舌之快,不覺世途多艱啊。”
我也笑了,車外是遼闊的華北大地,夕陽正一點一點沒入地平線。
鄔先生送我到山東與直隸交界的一個小鎮,就要調轉方向去泰山找性音大師了,要囑咐的話早已說盡,但他要從驛站辭別的時候,我還是拉住了他。
“先生……”人都退出了,我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呵呵,凌兒,這次,我再不能、也不用帶你到京城了,皇上辛苦得很,你要照顧好皇上,知道麼?回家去吧。”鄔先生鶴發童顏,笑起來有一種神奇的安撫力。
“非也!”先生搖頭,“只是你身在其中,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自然感觸最深,這樣的故事,史不絕書,但你讀來終究只是薄薄一張紙,淡淡幾行墨而已。”
“這麼說來,他們再辛苦,也不過是後世人眼中薄薄一張紙,淡淡幾行墨而已?呵呵,還會被編成很多戲,演出來!”
“呵呵……凌兒,後世要如何評說戲謔,那是他們的事了,我們再也管不著的。譬如當年始皇帝,一統六合,卻又殺仲父逐生母,逼殺兄長、摔死幼弟,姐妹叔佷皆遭屠戮,後世評說者多矣,功過如何?誰能一概而論?”
“秦始皇?兩千年前的事了吧?那真是蔓草荒煙的亂世……風煙獵獵,他獨立,千載之下仍令人不敢逼視呢……奮六世之余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周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樸以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廢先王之道,燔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殺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鑄金人十二……”鄔先生也興致勃勃的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