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第1 / 3页)
“我替你去谈。”罗龙文答说:“以我的身分,比较能够畅所欲言。”
“好!那就重重拜托了。我希望明天就能挽回。”
罗龙文点点头,“大概可以!”他站起身来告辞,事不宜迟,我此刻就去办。“
话越说越远,越说越拧了!胡宗宪唯有默不作声;而赵文华却越想越得意,越说越起劲。他说。自古以来,大兵之后必有大疫,这是上天以万物为刍狗的一种妙用;无用之人要多死掉些,有用的人才能吃得饱。不然生生不息的人口繁衍,而粮食不足,一定会搞成人吃人的禽兽世界,所以稽诸史实,每隔多少年的太平盛世就有一次大兵灾、大瘟疫,是无可避免的。
这种怪论,在胡宗宪闻所未闻,惊骇变色。但赵文华却全然无视于他的反应,只管自己继续大发议论:“而况,瘟神并无好恶,一视同仁,既能死我,亦能死敌。所以瘟疫一发生,便是天然退敌的大妙法;倭寇海盗为避瘟神,相戒裹足,说不定倒有十年八年的平靖。”
议论愈出愈奇,亦愈来愈荒谬。胡宗宪认为赵文华心智瞀乱,已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是让他冷静下来,因而以敷衍作为抚慰,连连点头说道:“华公的见解高超,令人有顿开茅塞之感。我照华公的指示,重新去部署。不过,这一条计,相当费事,我秉华公的密命,悄悄去办,华公自己亦切不可说奇。”
“当然,当然。我不能连这点轻重都不知道。”
退回总督府,胡宗宪立刻找了罗龙文,顿足说道:“坏了,坏了!搞出大大的麻烦来了。”接着,他将赵文华的谬论,都讲了给罗龙文听。一面说,一面唉声叹气,真个是懊恼万状。
此言一出,胡宗宪大惊失声,如照此而行,东南半壁,免不了一场浩劫,只怕非十来年不能恢复。
“你想,汝贞,”赵文华津津有味地说:“一举而歼贼上万,真正是千年未有的奇功!”
胡宗宪心冷了半截,知道要说服他放弃成见,不是三言两语可了之事,眼前只有沉着下来,等他说完了,再想法子应付。
“至于说杀降不祥,你擒贼擒王,不一样也是杀降吗?”
“这有点不同的。”胡宗宪很谨慎地答说:“擒贼擒王,只杀有异谋的叶麻、陈东二人。裹协从贼者,朝廷王法,亦在矜恤之列。”
罗龙文很沉着,眨着眼想了好一会,慢吞吞地答道:“不要紧,我有一计,必可使他回心转意,尽抛成见。”
“喔,”胡宗宪急急问道:“计将安出?”
“只有在赵忠身上打主意。”
原来是让赵忠进言——所进之言,自是一套能打动赵文华心的说法。胡宗宪听罗龙文的设计,大为赞赏。当然,满怀愁烦,亦都抛在九霄云外了。
“这话,是我找赵忠来说,还是就托了你?”
“什么裹协从贼?这班人,哪一个不是血腥满手?他们该矜恤,死在倭刀之下的无辜百姓,可又怎么说?”
这话多少似是而非,但却不容易驳得倒。胡宗宪心想,既然他体恤百姓,便从百姓身上找题目、做文章,不失为对症发药之道。
“华公视民如伤的苦心,实在令人感动。我跟大家商量,最大的顾虑,亦就是为了百姓,第一,大火蔓延,难以控制;第二,料理善后,少不得征发民伕,重劳民力;第三浮尸满河,在这‘秋老虎’的季节,会生瘟疫,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
“话不错。不过,只要事先料到了,应付起来也并不难。”
赵文华说:“防止火势蔓延,可用坚壁清野之法;料理善后,亦不必完全征发民伕,我把各路的兵都调了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