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1 / 2页)
最后的相约
2004年07月08日10:56作者:赵欣
阿珍是个“陪看”女郎,所谓“陪看”,名义上是说在那些小型电影院、录像厅陪着单身男客看,其实大多是提供色相服务的。虽说这是个挣钱的行当,但阿珍今年已经38岁了,再精心打扮也是个半老徐娘,所以生意不好。
这天傍晚,阿珍和平时一样,穿着很“露”的衣服,在电影院附近揽客,转悠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揽到生意,她沮丧地骂了句脏话,疲惫不堪地坐在喷泉旁边。这时,她的身后有人在喊:“喂,一个人?”阿珍回头一看,顿时气了个半死,因为这是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瘦男孩,说话脆声脆气,更显得稚气十足。她不耐烦地一摆手:“滚滚滚,谁家的小孩,捣什么乱!”
其实这个男孩已经跟踪阿珍好几天了,这时,他走到阿珍面前,头一扬,说:“嗨,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是捣乱呢?”男孩在阿珍身边坐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陪我,去不去?”
他默默地和周全拉起女青年,再叫周全背上。两人冒着大雨,把女青年背回扳道房,也不敢惊动女青年,只把大铁炉加满煤,让女青年和衣烤了阵火,用被子裹了,放在床上。
围着烧红的火炉,一老一少喝开了白酒,周全一边喝一边问老马接下来怎么办,老马要他耐心等,出了这么大的事,要看女青年能不能挺住,再不能刺激到她。
夜里,女青年从昏迷中醒来,听到老马正在对周全说:“我这就告诉你一件事,你今天救人的地方,就是你娘卧轨自杀的地方,我巡道才发现的。那个时候火车头是烧煤的,火车到转弯时要放气鸣笛,雾罩子一样,天又黑,司机没有看见有人冲出来,可我第二天一早看见你娘身边放着你,你那个小啊,猫似的,营养不良,可能还是早产。没人来认你娘的尸体,就草草埋了。我收养了你,没少被人戳背脊梁,老光棍带嫩崽,好多难听的话满天飞,没想到你这家伙生来就是吃铁道饭的,你今天救下她,也是缘分啊……”
老马和周全见女青年醒来,就嘘寒问暖的。女青年定了定神,抽泣着说了事情的缘故:她叫陆小风,是一个读师范的学生,家在外地,学校的寄宿生活很单调。她爱上网,相信网络恋爱,相信网友,被那男青年骗上山后被强奸了,还差一点被谋杀,说到这里,小风不禁悲痛地哭了起来。
老马和周全知道这些后就向派出所报了案,没过几天,那家伙就被逮住了。那家伙利用网络,用不同的名字上网聊天,用约会、强奸的手段祸害了好几个女学生,没想到这次骗小风上山后,怎么也弄不到手,只好原形毕露动起了粗,最后把小风打晕才成的事。为怕事情败露,他起了恶胆,企图借马上要经过的火车杀人灭口,便制造了卧轨现场。
阿珍盯着钱,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我女儿都比你大,我来陪你?”
男孩微微一笑,又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晃了晃说:“我包你半个月,每次给你两百元,怎么样?”
阿珍张大了嘴,愣了片刻,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包我?你有病吧?”
小风进医院短暂治疗后就恢复了学业,她再也不上网聊天了,有空就到扳道房来,给老马和周全洗衣烧菜,她还跟周全打“火车的”、调车、巡道,甚至和周全一起站在火车顶上,感觉火车的风驰电掣,模仿《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镜头,轰轰烈烈的爱情之火燃烧起来了……小风还打算假期和周全回自己娘家,把他当男朋友介绍给家里人。火车是他们的媒人,是爱的见证。
这天,周全和往常一样乘着火车去北站调车,他远远地看见小风穿着火红的风衣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不禁在火车头上站直了身,扬起信号旗,向她高喊:“等我调完车—”火车司机知道女孩又来会男朋友了,笑着鸣响了长笛。
小风也兴高采烈地朝着周全举起了在超级市场买好的一大兜东西,示意会有一顿丰富的晚饭犒劳他,可就是这时,她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火车奔驰着,周全直直地站在火车头顶,手中拽着信号旗,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根临时架起来的偷电的电线,细细的,数米之外无法看到,就是这根电线,在列车的飞快行进中,勒断了车顶上的周全的脖子,他的头“哗”地飞了起来,他黑黑的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容,无声无息坠落于地,像旧电影默片的慢镜头……
老马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跑了几步,腿一软,跌倒在地,他老泪纵横,拼命地爬啊爬,终于爬上前去,捧起了那张黑黑的脸,抹下了眼皮,死死地抱在怀里,哭喊道:“我苦命的孩子啊……”道口被拦着的行人都为之感叹,火车司机没有停车也不能停车,眼看周全的身子风筝一样掉落在弯道边的草丛里,他悲痛地拉响了汽笛。
轰轰隆隆的火车告别了周全—那个和火车息息相通的善良孩子,他这天刚满十八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