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1 / 2页)
“这是一台价值几万元的发电设备现在成了拆骨肉了,外国人卡我们,难道还要你帮忙不成。”
随着声音看去,发现在设备库前围了那么大一堆人,于是他忙朝那里走去,又挤进了人群。
人堆里有一个女人,手上拿着硬皮帐卡本正和一个小伙子抬着马达从铁罐中出来。她穿一身劳动布工作服,脖子上围了一条雪白的毛巾,下面紫色帆布球鞋里面露着一双瓦灰色的尼龙袜,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修长的身材,黑亮的眼睛,虽然面容憔悴,但影影绰绰还透射出了青春的秀美。只是除了满头青丝和那同色的发卡,单调得没有半点女人独具的特色。只见她双目闪光,嘴唇抿成一条线,冰冷的面色中似乎藏着深愁。她和小伙子把马达放下,然后直起腰来质问道:“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大主任,咱们的扩建工程到底是上还是下?”
“你这说的是啥话,不上干嘛让你来清点?”
“既然要上那为什么把一台整体的发电设备都拆得七零八落了?”
方顺和事件就此结束。人们什么也没有得到,乌云又在电厂上空集结起来,大片大片的阴影又笼罩到头上了。
沈毅被逼走了。走的那天,天显的阴黑闷热,灰黑的云层交错飘浮、狂奔。王春亮、张启忠和老郑以及一些工友,偷偷地把他、他的妻子和不到两岁的女儿沈云送到了刘守庙码头。上船之时王春亮单独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船上,又拿出两块银元递给了船家,拱拱手请一路多加关照。对方点头弯腰连声说:“放心好了。”春亮又小声地问道:“沈工,你准备怎么走法?”
“取道天津卫,然后搭船回烟台老家。”
王春亮皱了皱眉头,接着小声地嘱咐道:“看来崔洪泰那老小子还不会甘心,我们相处多年知他心毒手狠,手下又有那么一帮恶狗,那天晚上那个白影,那个声音,说明已经有人盯住你了。这一去又都是水路,一切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说着又从身上拿出了十块大洋递了过去,“沈工,沈大哥,你慷慨无私,仗义疏财,常常支援帮助别人,反而两手空空。这是我和老张还有其他几个工友的心意,请你收下。”他把钱塞在小沈云的衣兜里说,“给小侄女儿买件衣裳。”说着弯下身去吻小云那红润稚嫩的脸旦。
“多谢了,多谢了!”沈夫人托着沈云的小手朝春亮直摇。小沈云笑了,圆圆的酒窝衬着右边小嘴唇儿上的黑痔显的是那样的秀气、灵性和乖巧。沈毅感激不尽地忙握住王春亮的手说:“春亮兄弟,你也要多加小心,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啊!”
二
这时一股阴冷的风吹来鼓起了船家的风帆。蒿杆一横,春亮忙上前又亲了一回小云的脸旦,拉着小手恋恋不舍地走出船舱。只见船工把橹波呶波呶地拨起水花,船儿朝东,脸朝西挥手告别了。
第二章积怨
一
告别了邪恶和苦难转眼之间又到了一千九百六十三年,掐指算来离沈工程师遇险已经二十四年了。虽然山河依旧,但人事已改,古城老发电厂已经拆除,在西郊一座新的现代化高温高压电厂五十年代后期已建立起来。这不,为了这第二期工程扩建他的老友王春亮从电业管理局专程赶来了。虽然九九艳阳,但早春二月还带有寒意,所以他还是一身冬装。头戴水龙皮帽,脚踏黑亮皮鞋,银灰色的中山服外面还披了一件海军呢大衣。今惜对比,在那低工资、低生活水平的年月就有了不小的派头。再也不是过去那满手老茧,满身油污的检修工,而是电建工地书记兼主任两个一把手了。几十年来在电业系统,他既参加过生产,又搞过基建,那一套生产运行办法,那一套施工管理经验就是看也看会了,何况自己又是一个八级工匠出身的主任呢。他常说,虽然不是元老、权威,起码也称得上老电业,哪晓得一句顺话却成了口头禅,“老电业”的绰号就这样传开了。
突然一阵排气声响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来,抬头望去只见发电厂厂房顶端冲出一团蒸汽,随着气体的升腾回旋使他思绪万千,既有自豪的高兴劲儿,也有惆怅的失落感。排气声刚停,一个尖而高的女人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又把他的思绪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