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1 / 2页)
第十四章风雪夜
一
一个风雪交加的黄昏,方林正在办公室里向局写书面报告。当他写到对工地工程技术人员的利用和对技术工人搞培训时,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女人叫骂之声把他的思维打断了。他搁笔细听,那声音由远而近由低而高,声调是那样尖厉,语言又是那样的下流刻薄,妈呀娘的真叫人有些不勘入耳。
“你他妈那个×,说我臭美烂酸梨,狐狸精、下三烂,我哇总比你那破鞋强得多,国产的都不行,硬要找他妈个外国货!”
另一个显然是处于守势,那声音也比较细小柔弱,一听就知道是一个不会吵架骂街的读书人,一个弱者。只听得她重复地还击:“你造谣,你诬蔑,你才是真正的破鞋头!”
他又给她找了一个五八年参加工作的初中生当助手,可能人尽其才之故,没有用一个星期就把一个技术活动场所办起来了。
这一天上午,一上班方林就到了资料室。一进门郭云就高兴地和他打招呼:“老方你好早啊,要我给你找点资料吗,新来的电力技术看过没有?”
“今天没有空啊。”方林笑着答道:“明天再说吧,我是特地找你给我办件事情呢。”
“可以,可以。”也许是心情的缘故,郭云的脸比以前光润多了。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细弯的眉毛上下跳动着,然后又问道:“啥事情?”
“是一个比较艰巨的任务。”方林找了一个凳子坐下来:“郭云同志,这个任务只有你才能完成。”
“我破呀还有人要。”进攻者的声音越来越锋利了。“可你呢,扔到垃圾堆里都没有人拾,我说你呀,就是不要脸也得要鼻子嘛,嗯!有种的再去死呀,干吗还他妈的假惺惺让人找回来,告诉你,那河上又没有盖盖,快去呀,快去呀!”接着是一阵劝解,慢慢地声音远去,变低、变小,又是一阵风来就无声无息了,一切趋于平静,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留下来的只是风吹雪粒打着窗扇沙沙地响。他天生一副侠义心肠,听到弱者的声音,似乎就看到了对方那干瘦纤弱的身影,使他无法再写下去。她到底是谁,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和纠葛。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没有听到一点脚步声他的房门却被轻轻地推开了。从无声的门缝中挤进一个身段苗条的青年女子,方林一抬头发现原来是郭云走了进来。她身上还是一套深兰色的工作服,头上包了一块淡绿色的纱巾,纱巾的两只对角紧紧系着一张青春和秀美都被岁月风雨剥蚀了的脸。看起来她在外面走了很久很久,站了很久很久,已至于浑身上下都积满了绒绒的雪花,恍眼看来到象一个雪人了。不知为啥原因,她那苍白消瘦而又繃得很紧的脸上还呈现着深深的孤独和沉沉的忧伤,可是相反一双眼睛却充满着可怕的仇恨目光。想起半小时前的叫骂,他已猜着这就是风雪中那位处于守势的弱者了。
“郭云同志,你这是怎么啦?”只见对方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白雪,脸上的表情木刻般地凝住了。那木然的神情使他朝来者走近了两步又问道:“是不是出了啥事情?”然而郭云的嘴却象蚌壳似的紧闭着,看样子是在强烈地压郁内心的愤恨和痛苦。
二
窗外的雪下得欢了,大片大片的飞花迎着灯色,闪着耀眼的光,那光点象跳跃的星,象闪灼的萤,不知不觉又勾起了方林一件不久的往事,使他想起了刚来时见到她的情景。
郭云一听,那好看的脸上马上出现了惊疑的神色:“啥任务,一定要找我呢?”
“翻译点资料。”
一听说让她搞翻译脸马上红了起来,两条细弯的眉毛差点碰到一起了。可是她对老方的所求怎能推辞呢,因为他不岐视她,一来就把她抽上来工作,他是这些年来遇到的一个最好的干部啊,但是她还是迟疑好久才答道:“那你就拿来吧!”
“好!”方林说:“是一些进口图纸,张工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找你帮忙来了。”
一听到进口图纸,一听到张工,郭云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头,她“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屁股下的那个小方凳子“咣铛”一声翻倒了。接着她的脸由红变白,由白转青,一双美丽而又灵活的眼睛也和文彬一样发起呆来。她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多年不用早忘光了。”说完十分尴尬地踉踉跄跄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折回身来,带着为难、恳求而又埋怨的复杂感情说:“老方,你,你不该来找我哟。”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使方林惊呆了,一下子坠入了五里迷雾之中,似乎陡然从阳光拂面的山巅坠入了冷气袭人的深谷,真叫人瞠目结舌不知所措了。他睁着双眼久久不合,望着远去的郭云脑子里出现了许许多多解不开的疑团,为什么在张文彬面前不能提郭云?在郭云面前又不能提张文彬?为什么不能提到图纸?又为什么不能提到翻译?这“谈虎色变”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