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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 / 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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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谢你们啦!”三克用手抹着双眼显得悲切地说:“唉,都怪我学习不够犯错误了,希望同志们多批评帮助啊!”看起来就象一只被狼咬伤的羊羔,让人同情和怜惜。又过来几个软心肠的妇女,其中一个给他出意说:“老刘,不要难过,到头那儿去说说,认个错就行了。”

“就是嘛。”人们说着用手朝三单元家属宿舍一指:“杨书记刚刚回来,快去,快去吧!”

“哎哎。”他点着头,学着老北京人的礼节,腰一弯,右手朝下一点,感激不尽地说:“多谢老妹子关心,我就去,我这就去。”接着又弯弯腰:“常言道听人劝得一半,我谢谢同志们了!”

人们走了,他又来回地走了几圈,最后才进入单元门,然后朝西一拐,到杨书记的门口停下来。他轻轻地推开门,来得早不如来的巧,杨书记回家还不到一个小时,正坐在桌子旁边看报纸。

她气得把手一举,尖着嗓子呼了一声口号:“不准阶级敌人翻天!”

这一嗓子把人们都逗乐了,老顺回敬了一个冷哈哈也蹦了起来,同时声音也提高了:“不要脸的东西,咱们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看他妈的到底谁是阶级敌人。”他用手指指点点地说:“别忘了你那爷们儿前些年当阶级敌人的时候,看那付德性样,成天低着个脑袋,尾巴夹得紧紧的,现在你以为上马了,得意了,又来整别人,还记得吗?张工程师被你们下了毒手,郭云被你们逼的跳河,她爸爸郭有槐被你那爷们儿挤走,把黄副科长也借别人的权力解了职,还有老张师傅,就是跟你那爷们儿吵了几句就扣人家奖金,通报工地,把人家疗养的资格也取消了,告诉你,这是人民的天下,共产党的天下,还想整人啦,办不到。脖子再长也高不过脑袋,总有一天要用狗头铡把你爷们儿的脑袋砍下来!”

这一上一下的争吵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把宿舍门前那条小道都挤满了,有大人,有孩子,就连抱着娃娃吃奶的小媳妇儿都参加了。这些年来运动又多,人们似乎总是在争斗中生活,但这种没有组织的自由之争还是少见,所以观看的人就多了。也许是平时看不惯曹家夫妇的作为。也许是这些年听得多了,看得惯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劝解,一个个抱起胳膊,偏着脑袋眯起眼睛,笑嘻嘻地旁观,做起观棋不语真君子来了。明显看出是站在老顺一边。谁不知他这个老实巴脚的人,可是谁又都看到老实人在背黑锅,在当替罪羊,在无端地挨批、挨斗,使这个老实人受了多少压、憋了多少火,为了提高自己的勇气,老顺刚才特地在家喝了半斤老白干后,才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来。他要借酒的威力,当着众人的面把二曹操两口子所作的事通通抖落出来。他朝围观者们掬了一躬说道:“师傅们、老少爷们儿,啥事儿都得讲个理儿,大路不平旁人铲,道理要让众人评!”说着又用手指着阳台上面的文志华:“他妈的,帐本儿让你们管着,材料过磅检尺也是你爷们儿他们,告诉你,你爷们儿他们偷的东西不止那一大车,谁知你们把公家的东西拉出去多少了?今天才知道你那爷们儿为啥要把郭主任挤走,又为啥从黄副科长手中把财务大权夺过来,就是为了你们搞邪门歪道方便,就是为了把国家的钱财装入你们私人的腰包。为了勾接二包,把预算弄得高高的,还以各式各样的名义私分国家建设投资,想方设法肥你们自己,养得你们白白的,胖胖的,你们还缺啥?我看除了棺材板而外啥也不缺了。”老顺越说越起气,他跳着脚拍着胸:“说我内外勾结,告诉你文娘们儿,我老顺行得直坐得正,就是把你爷们儿的大妹子拿出来勾搭我也勾搭不上。姓文的,姓曹的,如果你们都不犯法天下就没有犯法的了。”说到这儿他使劲地打着自己的脑袋:“瞎,旧社会把我坑苦了,上不起学,没文化,我是林冲走进了白虎堂,硬是被他们陷害了,那邦家伙可狠毒啊!”老顺嗯嗯呀呀地哭了起来。人们忙围了上去,有的人往上瞪眼,有的往上挥着拳头,还有那些爱起哄的小孩子,一个个直朝上吐着唾沫。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啊。人们同情地把老顺安慰着、劝说着把他扶回家去了。

老顺在楼下的数落,二曹操和刘三克都听得真真切切,可是情况对他们不利,事态也不如前了。两人不但不言语,就连面也不敢在阳台上露一下。最后只有轻声地把文志华叫进屋来商量对策。

刘三克最担心的事儿就是那车东西,可是那一车东西已经被保卫科扣押,事情也反映到工地领导那里了,刘三克怎么不急呢。对于老电业三克到不以为然,谁都知道在困难时期他给主任跑过不少腿,帮过不少忙。不但把自己在仓库空地上种的白署、蔬菜送过不少老电业,同时在市面上也弄到过不少物美价廉而又难找的东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当然会替自己开脱的。可是老方呢,就不同了。不知为什么一见面就有一种心理上的畏惧感,听说清仓查库就是他的主张,看来不好对付哇。这一清一查不但查了过去,也会查到现在,再和那一车东西一联系就会彻底露馅了。那新帐老帐一起算,谁能受得了呢?想起这些他吃了一惊,唉呀,了不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这不够上法院的条件了呀,这样的一寻思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仰天长叹一声,似乎一切都朝他压过来,感到一身沉重,无可奈何地自语着:“看来这戏不演还真不成罗!”他又把头低下来思谋,觉得坦白也不一定就没事,唉,条条道路都有痛苦,由于思想负担太重,弄得他茶不思,饭不想,脑瓜那么好使的人也一愁莫展起来,不几天就病倒了。那发糕似的脸变得更黄,而且黄中还泛着白色,跟馒头一样的身躯也发干显瘦,象刚出

笼的死面窝窝头,加上两腮的突然干瘪,双眼的急促下陷,再和那刺猥般的头发,板刷似的胡须一配搭,简直象一个夜叉鬼了。

这天黄昏,他特地穿了一身破旧的工作服,从老电业家一出来,又象一个影子轻飘飘地朝杨书记家走去。来到门口,他又徘徊着,虽然平时扯闲天儿都是一套一套的,一煽合就是半天,可是一动真格的他又没有浓水儿了。他进退维谷下不了决心,只是两手插到裤兜里弯着腰象个幽灵那样来回走着。这里正是人行要道,这个去了,那个来了,正好当了天然舞台。人生本来就是一台戏,三十河东四十河西,几十年不是天天在演么,只不过从前伴花脸,如今演红脸了。这么一想,到觉得一切真的在演戏了。他慢慢地进入了角色,看到有人来,忙把头低下,眉头也紧锁,嘴角迅速朝下弯着,从空茫的眼神中确实显出一种悲痛绝望的神情。

“三千圈,咋的啦?”一个关东大汉问着:“好好一个活蹦乱跳的银(人),干吗变成老蔫儿了?”

“是呀,嘛事儿发愁?”一个天津卫接着说:“回头到我家坐坐,开导开导你啦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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