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第1 / 3页)
老人们正在为死者举办“灵歌会”:围绕着火塘彻夜吟唱,超脱死者,安慰家人。老人神色安详,并无悲恸。听说吟唱者里面也有死者亲属,看来她们是真的笃信死者灵魂已经被超脱,正在奔赴天堂路上,或者至少在天堂隔壁。
一会儿目光转向我。她习惯用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抚摸腕上红色小绳子串起来的佛珠,目不转睛凝视着我。我也目不转睛凝视着她。处于生命两端的叫做人类的两个生物,就这么面无表情默默对视,体会着时间对于两人完全不同的意义,以及谁更愿意进行交换。
老人脸与手背上的皮肤如同枯树枝,甚至更加枯褐。皱着眉头望着我,似乎在思考一个什么问题,阳光照耀下,脸上死气沉沉。
生动起来的是眼神。
慢慢地,老人忽然露出笑容,把手放下来,撑在腿上,最后定格成一个真诚祝福的温暖微笑——好象老人刚才怀抱着全世界所有的海水,突然放手洒向了全世界所有的沙漠——类似的宽容大度与彻底解脱。
似乎跟“岁月”这个斗争了一辈子的对手,终于和好?
阳光使劲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手上捏着睫毛照片,以一个固定姿式堆在墙根。眼前闪过的,是和善大度粗犷豪迈的康巴人,还有众多勤奋寻找生活真谛的年青背包客。瞅得累了,闭上眼睛,竟然在这个安静和谐世外桃源般的小镇街头睡着了。
醒来时,太阳依旧温暖。
对面街边站着一个康巴女人。扎着红头巾,只露出温暖单纯的眼睛。肩上习惯地披一块生羊皮,身上穿着康巴特色的暗黄色大棉袄,围着红黄绿横条围裙。双手揣进袖筒,温和地站在太阳底下,与阳光融为一体,不知疲倦地微笑。
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来。司机是一位穿康巴大袄的男人,粗糙豪放,头发乱成一片,颇为沧桑。身边揽着一个小孩子,棉衣棉裤棉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脏乎乎。太阳刺得厉害,小孩眼睛一会儿闭一会儿睁,挺可爱。男人把女人拉上拖拉机,隆隆启动。这时男人忽然瞅见我,竟然高兴地冲我挥手打招呼。我没动也没有表情。男人并不介意,冲我笑笑,开着拖拉机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坐在那儿,为他们与贫穷完全无关的十分愉快的生活状态,深深地惊愕。
老人长长吸口气,好象给自己鼓劲儿,扶着石墙站起来,继续转经。
我一直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好久。
来到茶马古道上的维西。
在鲁甸镇目堵了一个僳僳族的葬礼。
四个僳僳族老太太,靠着木板墙整齐坐着,头上包着一层层缠起来的土蓝色包头巾,身着棉袄。袖口平整,没有类似藏族那种厚厚的翻毛。裤子肥大,脚上穿着老式军绿色胶底鞋。
我来到奔波寺。
一个僧人正往地上抛撒青稞喂食几只藏马鸡。偶尔窜出一只野兔抢上几口再快速跑掉。远处一位老太太步履蹒跚在转经。
转完经,坐在旁边休息。
老人头发花白,白发明显多过黑发,绿棉围巾扎在脖子上,褐色棉袄破了好几个洞,袖口翻出白色卷毛。如果不是花白长头发,根本分辨不出老人的性别——当性别对于一个人已经失去意义的时候,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老人面无表情呆呆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