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第1 / 2页)
“缜密”两字是说来安翁同NFDA2的心的。在南北党争中,翁同NFDA2亲南而保持着近乎超然的态度,这一点他很重视,所以沈桂芬的“缜密”,实在是暗示着支持他的表面超然的态度,好让他消除顾虑。
是经过仔细盘算,扣准了时间去的,去时正当荣禄在明如白昼的煤气灯下,举杯陶然的时候。彼此换帖弟兄,自是不须禀报,便被引到席前,当荣禄起身迎接时,听差已经另添一副杯筷,在等待翁同NFDA2入座了。
“沈经笙真不是人!”一进门就满面气恼的翁同NFDA2,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发泄,一坐下来就愤愤地说,“我跟他要绝交!”
“怎么?”荣禄颇为诧异,“何以气成这个样子?”
“不过,”翁同NFDA2忽又改口,“也只是悬测之词,究竟不足为凭。”
“不然!”沈桂芬打断了他的话,却又迟疑了好一会才开口:“叔平,你能不能助我一臂?”
“是何言?”翁同NFDA2说,“只愁力薄,不能为公之助。”
“此事非劳鼎力不可,他人无用。”沈桂芬放低了声音,“你跟‘高密’是换帖弟兄,可共机密。”
翁同NFDA2有些发愣,他充分了解沈桂芬的言外之意,是要他到荣禄那里去做一次“探子”。这个要求颇出他的意外,但仔细想一想,易地而处,自己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这确是个“舍我其谁”,别人干不了的任务。
但是仅宝NFDA1那一番犯颜力争的奏对,也就够了。慈禧太后对他那句“臣等不敢奉诏”的话,深为不悦,转念想一想自己的处置,亦未免操切,同时也想到沈桂芬的谨慎柔顺,毕竟得力,因而回心转意,接纳宝NFDA1的直谏,收回了沈桂芬外放的成命。
天意虽回,而何以突然起此波澜的原因,不能不考查。以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而贬为边省疆吏,这无论如何不能不视作是失宠的明显迹象,而惶恐的又不止于沈桂芬,在熟悉政局的人看,将要倒霉的,亦不止于沈桂芬。
因此,对这突如其来的不祥之兆,触目惊心的,至少还有三个人,一个是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的户部尚书董恂;一个是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的礼部左侍郎王文韶;还有一个就是身为两朝帝师的左都御史翁同NFDA2.焦灼的沈桂芬,终于盼到了翁同NFDA2.为了避人耳目,翁同NFDA2特地先送了信,将在深夜相访。他仍旧保持着雍容的神态,相形之下,反显得城府极深的沈桂芬,倒有些沉不住气的样子。宾主一揖,毫无客套地就围炉低语,谈入正题。
“你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议论甚多。”翁同NFDA2答道,“看法都差不多,是兰荪捣的鬼。”他停了一下又说:“王夔石进军机,早就有人不服气了。”
“叔平,”沈桂芬转而言他:“照理说,你早该进军机了,不过你是帝师,身份尊贵,我不便保举,一则,我不配当你的举主,再则,我怕别人说我引你为重。你是最明白不过的人,两蒙其害,何苦乃尔?不过……,”他停了一会,忽然说了句:“桑白齐老病侵寻,干不长了。”
这是开出来一个条件,如果翁同NFDA2肯替他效这番力,那么,桑春荣一旦开了刑部尚书的缺,他就会保荐翁同NFDA2继任。
这一番话不能不令人动心,左都御史与刑部尚书,虽同为“八卿”,但尚书毕竟不同。而且左都御史虽号称“台长”,其实柏台森森,尽皆傲然兀立,那些“都老爷”,数谁都不是肯帖然听命的,远不如六部尚书,司官抱牍上堂,诺诺连声来得够威风,有作为。
于是他说:“同舟共济,我自不惮此行,但有什么成就,却不敢说。”
“偏劳,偏劳!”沈桂芬连连拱手,“此事还望缜密。”
王文韶这年二月进军机,是顶前一年九月丁忧的李鸿藻的缺。军机处除了恭王领头以外,大军机两满两汉,两汉一南一北,势均力敌。李鸿藻开缺,应该补个北方人才合成例,哪知沈桂芬引进了他的乡试门生,籍隶浙江仁和的王文韶,打破了南北的均势,无怪乎遭李鸿藻一系之忌。这一层,沈桂芬也知道,但是,他不相信李鸿藻“捣鬼”。
“兰荪究不失为正人君子。而且他起复也还早,用不着在这时候就撵我出军机。”沈桂芬说,“就算我出军机,他也补不上,反便宜了别人。”
“是的。”翁同NFDA2点点头,“外面的浮议,究竟搔不着痒处。照我看,恐怕还是‘高密’的暗箭。”
“高密”隐着“仲华”二字。“云台二十八将”之首的邓禹封高密侯,而邓禹字仲华,跟荣禄的号相同,翁同NFDA2的看法与沈桂芬的怀疑,亦正相同。
“着!”沈桂芬拍着膝盖说:“除他以外,别人不会起此恶毒念头,就有此恶念,亦无法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