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 / 2页)
大桥开光那一天,全城男女老少欢天喜地,涌到城隍山看开光戏;工匠师傅们结清了账目,各自回家过年。出徭役赎罪的吴石宕人,没有工钱可算,也没有兴致去看戏,一大清早,就拿了县太爷的朱批到大牢前面去接绍周老师傅。但是谁也没有料想到,牢头出来告诉大家:吴绍周老师傅昨夜得了急病,不及救治,已经故去了。吴石宕人明知这里面有蹊跷,但是抓不到证据,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领出尸首来,买一口薄皮棺材,运回吴石宕,在吴家宝的脚下安葬。
吴石宕人两年的无偿劳役,换回来的,只是一具尸首。
这就是王泽民的高招儿,谭明经的德政,朝廷的恩典!
第三回
蛤蟆岭下,吴本良陌路救病汉
--------
①悲田院──指乞丐收容所。“悲田”,佛家语,指贫穷。
“祭忠盛典”结束以后的第二天,县太爷、守备和一众绅衿们起驾回县,旗伞仪仗之外,还加上一挑挑的人头和七个五花大绑的“通匪叛民”,给县太爷增加了不少的威风,也给沿途的老百姓增加了许多惊恐。兵荒马乱的年月,连狗汪汪两声都会令人心惊肉跳,更何况是县太爷鸣锣开道而来,轿子后面,又挑着八九十个血淋淋的人头呢!
王泽民回到县里,一面把吴绍周等七名人犯送进临时隔起来的牢房中去,一面写了一份“桥梁冲断亟宜修复以利行人”的呈文送了上去。几月之后,府里批复下来,无非是“约请士绅寅僚筹商劝捐办理”之类的话头,一分银子也拨不下来。当时战事初定,士绅们元气大伤,大都自顾不暇,无意捐助款项;战前已经收上来的,除各项支出,余款由曹老秀才带往乡下,全数遗失,连老秀才本人也没有活着回来。这一次,虽然仍有热心人士带着本子四处劝捐,但是捐款寥寥,无法开工。
县前大桥离吴石宕七十多里,与吴家关连不大,可是吴石宕人却天天盼着大桥早日复工。因为吴绍周押在县大牢里,大桥一日不建成,吴绍周就一日不得自由。因此吴石宕人对这座大桥的关心,简直超过了县城里的人们。他们每次进城去给吴绍周送衣食,总要催问经办的绅董何时方能凑足银两,以便及早开工。王泽民明知吴石宕人心急如火,但是款项不足,也没有办法。
小山村中,流浪人感恩当教师
自从绍周师披枷带锁带领众子侄栉风沐雨起早贪黑出徭役建成了缙云县前同善大桥,最终仍不免受到暗算屈死狱中以后,吴石宕的石匠们有冤无处伸,憋着一口窝囊气恨恨地回到家里,为了衣食生计,每天一锤一凿,继续跟苦难作伴,与命运搏斗。在悲痛与仇恨中,在艰辛和劳累中,两年的光阴又悄悄儿地过去了。
同治六年丁卯(1867),吴本良十八岁了。
一直拖到了同治三年甲子仲春,温处道道台王景澄路过缙云,王泽民会同合县绅衿恺切陈词,王道台方才答应先从别处挪几千吊钱,择日开工。
于是吴石宕的大小石匠们,一齐来到县里出徭役,除了日食三餐之外,一个工钱也没有。吴绍周带着锁链儿,每天一早由衙役押来工地,天黑了由公差带回大牢,以犯人的身份指挥整个桥梁工程。
大桥开工不久,王泽民就升迁离任,委下一个府同知①衔的知县谭明经来接替。谭明经比王泽民的神通大些,办法也多些,心肠也毒些:他先从浙江巡抚马新贻处打通了关节,居然拨下三千两专款来,然后想方设法凑足一万两银子,加上全体吴石宕人的无偿劳役,经过两年时间,一座比原继义大桥高出一丈多的同善大桥,终于在同治四年乙丑隆冬完工建成了。──建造大桥的前后经过,立在桥头的那块碑记上虽然都写得清清楚楚,可是关于吴绍周以罪犯的身份指挥建桥工程以及吴石宕人的全体无偿出徭役,当然是一个字也不会提起的。
--------
①同知──知府或知州的副手。知府的副手叫“府同知”;知州的副手叫“州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