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第1 / 2页)
本厚不明就里,问本良他们怎么伤的,本忠约略说了个大概:本厚一听哥哥叫林炳刺死了,又不知本良、二虎伤势轻重,眼圈儿一红,止不住流下了泪来,对本忠说:
“我把村里出头管事的乡约、地保都叫起来了。我一咋唬,接连又响了这几枪,林村乡亲们跟着起来看热闹的也不会少。看样子,这件案子是非经官不能了结的了。咱家里我还没回去过,你快回去报信儿去吧!我去看看大哥他们的伤。”
说完,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又走回来对本忠说:
“不行,你把他娘捅死了,一会儿林炳还不带人到家里逮你去?就是官司打到县里,人是你杀的,怎么也脱不了干系。我看你就不用回家了,快到二虎家报个信儿,叫他哥哥赶紧来,你自己再找个地方藏几天再说,这里的事情,由我爹出头料理,你尽管放心。不是我怕事儿,我是想到咱们的人现躺在林家,林国栋两口子又伤一个死一个,他家眼下当团总,官面儿上人头熟,打起官司来,难保不会倒打一耙,诬赖咱们砸明火。咱们有理无钱,官司是赢的局面少,输的局面多。放你一条活路,第一是免得你公堂上受罪,第二是万一官司输了,留着你活口在,总有给大伙儿报仇的一天。你肩头的担子重的很,可千万别糟蹋了自己的身子。没工夫跟你细说了,你快走吧!”说着,两人都流下泪来。本厚一跺脚,掉头又奔林家后院儿跑去。
趁钢刀还没有落下来的一刹那间,说时迟,那时快,林炳急中生智,趁势往后一倒,接着来一个就地十八滚,滚出了圈儿外。本良的单刀、二虎的四齿儿,先后砍了个空,碰在一起,又是“噹啷”一声。林炳手里没了家伙,不能再战,趁本良的第二刀砍来之前,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摸摸脑袋,还在脖子上长着,松了一口气儿,心里说:好险!好险!接着一个虎跳,跳出去有五六步远,一扭腰,正合着兵书上说的“动如脱兔”,真像兔子似的连蹿带蹦地往前院那边跑了。
本良和二虎见林炳败走,哪里肯舍?各举家伙,一前一后紧紧追来。林炳逃到厨房前面,回头见本良、二虎尾随急追,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藏哪儿躲才好。猛然间想起:前不久自己用斧头背把黄牯牛打翻在地以后,交代来旺来喜儿去放血扒皮,自己回房去把宝剑摘了下来,一把给瑞春收着,以防万一,一把放在自己手边,随时准备本良他们来干仗。想了一想,怕自己本事不济,又把新买的莲蓬枪取出来上好子弹,装进匣子里,连皮带一起围在腰间。这会儿叫人追得走投无路,不拿它试试新,看看这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洋玩艺儿到底有多大神威,还等什么时候?一面想着,一面就站住了脚,回转身打腰里抽出那支湛蓝的手枪来,瞄准追在前面的本良,一搂扳机,“砰”地就是一枪。
本良正追间,忽然见林炳站住了,回转身来,还以为他在厨房门口抄到了什么家伙准备接战呢,猛可里“砰”地一声,一颗子弹“嗖”地从身旁飞了过去,吓了一跳,不由地站住了脚。本良没见过洋枪,还以为林炳打的是什么暗器,就大喊一声:“林炳,有种的你再来战三十个回合,打暗器的不算真本事!”说完,一个箭步又冲了上去。
林炳自从买回手枪来,接着就是办喜事,接团练,又怕张扬出去人人都知道了添麻烦,因此还没有好好儿地练过打靶,只在后院儿随便放过一两枪给父亲、弟弟看,打得不准,自然不在话下。林炳见一枪没打着,本良又快要挨近身来,那把明晃晃的单刀好像就要从头顶上劈下来似的,不由得也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来不及瞄准,举枪冲本良又开了两枪。本良猛冲上来,离林炳没有几步远了,距离近,命中率也就高,“嘡嘡”两响之后,只见本良右手一松,一把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由于冲劲太大,上身往前一趴,在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
二虎追在后面,只听见三声巨响,本良扑地就倒了,也不知道林炳使的是什么暗器,不由得心中无名火起三千丈,顾不得去看本良死活,却恨不得一四齿儿把林炳打个脑浆迸裂,嘴里大叫一声:“姓林的,不要走,照家伙!”说话间冲到林炳跟前,举起四齿儿来就要往下砸。林炳一看手枪奏了奇功,高兴得了不得,心也不跳了,气也不喘了,见二虎追上来,举枪“嘡嘡”又是两枪。二虎一个前栽,摔倒在地上,四齿儿脱手飞了出去,差点儿砸到林炳头上。本忠这边三个人听见头三声枪响,就全站住脚往林炳那边瞧,见接连打倒了本良和二虎,本忠急了,顾不得自己武艺不济,甩开来旺来喜儿,就想去跟林炳拼命。来喜儿也急了,当胸猛地推了他一把,挡住了他,低声认真地说:
“疯啦?他使的是洋枪!白去送命怎么着?快跑!”
本忠略一犹豫,扭头就向东角门跑。林炳一眼看见本忠跑了,大声喊着:“截住,别让他跑了!”说着就举枪追了上来。来喜儿怕林炳开枪,拔腿就追,正好隔在本忠和林炳中间。
本忠最后一个进门来的时候,角门是开着的,并没有关上,这会儿影绰绰地怎么好像关上了门儿?一口气跑到门前一看,糟了!林国栋的大胖娘们儿什么时候悄悄儿地走来把门关上了,还两手扠腰气呼呼地站在门前把着关,不放人出去。要是背后没有人跟脚追赶,拽开这个大胖娘们开门出去,倒是费不了多少力气;这会儿后面有人追来,要是跟她一纠缠,那就很可能跑不了了。这真叫“城墙上跑马难掉头”,除了往前走,再也没有第二条路。照本忠想,冲到她面前,把她一把拽开,拔闩开门出去,大概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没想到本忠跑到门前,刚要伸手去拽她,那胖娘们儿反倒张开两手迎了上来,不顾死活地拦腰一把将本忠抱住,嘴里还嚎丧似地“逮住了!逮住了!”没命价叫。本忠一看事情急了,也真对得起她,扭身一甩,挣开了身子,回手一攮子就顺那胖娘们儿的前心捅了进去。那胖娘们儿鬼叫一声,像一头死猪似的“咕咚”就倒了。
本忠急忙拔开门闩,跳出门去。往南一看,南边黑影中人影幢幢,大步赶来,慌忙中看不清是谁,扭头又往北跑。本忠前脚刚迈出门来,来喜儿后脚也追了出来,南北两头一看,见北边只有一个人影儿,心知是本忠,嘴里故意高声地喊:“站住!站住!”拔腿也往北边追了下去。这会儿打南边来的一伙儿人已经到了门边,领头的却是本厚。本厚一眼看见两条黑影儿一前一后往北面下去了,心里放不下,让乡亲们先进门去,自己打腰里抽出一把攮子来,跟脚也往北面追了下去。追出不到一箭之地,隐约中好像看见有个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月光下看去像是本忠,就冒叫了一声。本忠听出是本厚的声音,就跑了过来。来喜儿也从另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没等本忠开口,先说:
“财主婆挨了你一刀,八成儿是活不成了。我出来的时候,林炳正抱着他娘在嚎丧呢!你哥和二虎好像都只是伤着哪儿了,我看他们都坐了起来,本良还喊了一声,叫你快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