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第1 / 2页)
母老虎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说:
“不犯王法,却犯了我们黄家的家法!不许她唱,她偏要唱,这就是目无尊长,目无主子!打她几下记心,还是轻的呐!”
韩大把白牡丹抱回自己房里,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七手八脚忙着掐人中、灌姜汤,好容易才缓过气儿来。街坊们见人已经醒了,夜也深了,安慰几句,说好明天会齐了人再一起找母老虎讲理,也就各自回家去了。
白牡丹躺在床上,脸色蜡白,微微睁开眼睛,无限深情地望着韩大和苦娃,似乎有许多话要说。挣扎了半天,伸出一只手来,抚摸着苦娃的脑袋。那只原先像葱白嫩藕一般的手臂,这会儿一条青一条紫,纵横交错,像河里的节节鱼①一样。韩大心里难受得像有千把刀在剜、万把刀在割,一面抚摸她手上身上的累累伤痕,一面叫她暂且忍一忍,等天亮以后,先找大夫来给她治伤将息,再会同大伙儿去找女东家讲道理评是非。僵到底儿了,大不了挪挪窝儿换换东家,也得把这口气儿争回来。白牡丹摇摇头,含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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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龙先是吓了个半死,骨软筋酥,差点儿瘫在地上,等听到这一声恩旨,有如皇恩大赦一般,赶紧抱着脑袋提起狗腿一溜烟儿跑了。
醋娘子把白牡丹拖到后院儿去,叫丫环仆妇们把她吊在廊柱上,取出家法来往地下一扔,一迭连声地只管叫:“打!打!打!给我住死里打!”那竹板子就像雨点般落在白牡丹头上、肩上、背上、臂上、腿上,打得她连叫喊的工夫都没有。母老虎看了还不解气,一把推开那个不太使劲儿的小丫头,夺过竹板来,亲自动手往白牡丹那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上横着抡过去。刚抡了三四下,白牡丹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韩大车完水回来,屋里不见了白牡丹,只有苦娃一个人坐在地上,满脸满手都是眼泪鼻涕,已经哭得变了声儿岔了气儿。韩大吃了一惊,好容易把孩子哄住不哭了,苦娃这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来:“妈妈……教苦娃……唱……大奶奶……进门……把妈妈……拖走了。”
韩大听说,气往上冲,赶忙抱起孩子,直往后院儿大步跑去。
到了后院儿一看,白牡丹倒剪着双手给绑在廊柱上,耷拉着脑袋,好像已经死了的样子。母老虎左手义腰,右手扶着竹板,气咻咻地坐在交椅上,兀自一个劲儿地骂:
①节节鱼──当地的一种鱼,有红黑相间的条纹。
“让我好好儿地再看看你,看看苦娃。你不知道,大奶奶是不会饶过我的。这一顿要是打不死我,也非叫她卖到堂子里去不结。你我夫妻一场,就这半夜缘分了,天一亮,他们就要把我像猪一样捆起来,叫了人贩子来把我卖掉的。”
说着,眼泪刷刷直流,把一条被头打湿了好大一片儿。小苦娃还不太懂事,听说要把妈妈卖掉,扑过来搂住妈妈的脖子大哭大叫:
“你这贱货!怎么不说话了?你当是装死我就怕你了吗?像你那样的小娼妇,死一个还不抵死一条狗呢!大奶奶有的是钱,死你一个,看我这就去买回十个来!三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嘛,有的是!”
母老虎打得手也酸了,骂得口也干了,一眼看见韩大扑进门来,倒想借此机会下台,就站起来指着韩大说:
“韩大!你来得正好!今天咱们把话挑明了:牡丹算是你媳妇儿,你自己也明白,却是没给过一两身价银子的,名份还是我家的丫头。今儿个她犯了家规,是我责打她几下子,瞧这不要脸的装死倒装得挺像!现在我告诉你,你先把她带回家去,听候明天发落,要是半夜里逃了跑了寻死上吊什么的,干系都在你身上,唯你是问!”
韩大顾不得和她讲理,放下苦娃,上去先把绳子解开。白牡丹两眼紧闭,一头栽进韩大怀里。韩大伸手到她鼻子底下试试,还有一丝儿游气,扒开她眼皮看了看,瞳仁还未散开,心知还有救,赶忙一边把她抱了起来,一边瞧着母老虎大声说:
“不就教孩子唱唱小曲儿吗?这犯了哪条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