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1 / 4页)
下午,曾抽空与女友通了长途电话,请她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为我许一个愿。她答应了。
我心中最深的祈愿,只有这样一个:病中的父亲,能早日康复。
第九章当一回孝子(2)
不论女友为我许下的是怎样的一种心愿,我都将亲自在今夜,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为父亲祈祷健康、长寿。
父亲终于安静地睡熟了。这个世界永远是这样:有人在欢乐和幸福中深深沉醉的时候,有人却在不幸和痛苦中苦苦挣扎。今夜,欢乐和幸福的人们呵,你们尽情地欢乐和幸福吧,人都是为了欢乐和幸福而生的,我为你们深深祝福;而在不幸和痛苦中挣扎的人们,请你们记起往昔的每一份欢乐,也请期待未来的每一份幸福,因为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到来。今夜之后,寒冷的冬天将蹒跚而去,温暖的春天将如期而来。
当我赶到医院,看到才几天不见的病中的老人时,我泪盈双眼。我不能相信,病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骨瘦如柴的白发老人,竟就是我几天前还面色红润,精神健朗,终日田头地里忙个不停的老父亲。
父亲真的老了。每一个人,也都是要老的。
大年三十,整个医院忽然变得空空荡荡起来,除了少数医生、护士,几位病势较重的病人以及照顾病人的家属,其他人都赶着回家过年了。下午三点多,冒雨从外面回到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只有日光灯静静地明亮着。听着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回荡,心头有说不出的孤寂、冷清和凄凉。
傍晚时分,鞭炮声“噼噼啪啪”地一直在近处或远处响着,六张床位的偌大的病房,只有我跟父亲。今天也许是整个冬天最冷的一天吧?北风在窗外呼啸,逼人的寒气直沁人的骨髓。父亲盖着三床被子,还是禁不住打着寒战。我手足无措,只好用报纸将门窗上会漏风的缝隙堵严实些,算是给自己心理上的一点安慰。
似乎老天也在刻意与人过不去,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雨夹雪,这消息宛若一块石头,沉重地压迫着我本已太冷的心。傍晚起,父亲一直在呻吟,我忽然莫名地恐慌起来:父亲,病中呻吟着的父亲,能平安地度过今夜吗?
我伫立黑夜的窗前,凝视着万家灯火,每一盏灯火下面,都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都有一张张喜气洋溢的脸,没有人会想到,我所伫立的地方,正是最需要温暖的角落。
耐不住寒气的侵袭,我坐到了床上。收音机响着,疲惫的我却再也抵挡不了睡神的“进攻”,在新年钟声将要敲响前的半个小时,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世界飘了好大好大的雪,我和父亲一起手忙脚乱地堆着一个滑稽可爱的又胖又大的雪人,在我们的欢笑声中,钟声响了……
在我为病中的父亲担心,担心七十多岁的他老人家能否熬过这生死的一关时,我和华的爱情,也一直在痛苦的煎熬中进行着。
虽然我们不曾见面,虽然我们只是“纸上的爱情”,但是,我们的爱却是真挚的,热烈的。
真怕,真怕这一个人人喜气洋溢的除夕之夜,父亲会弃这个让他苦难了一生的冰冷的世界而去呵!
泪水,再一次盈满了我绝望的双眼。
我陪着父亲。省电台的除夕特别节目陪着我。
主持人的欢声笑语,与我恍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昏黄的灯下,我给远方的女友写着一年中的最后一封信,信中我说,父亲的病,让我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包括诗歌、梦想、爱情,甚至于远方的你……”我知道,终有一天,父亲将要永远地离我而去,但愿上苍能更仁慈一些,不要让这一天太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