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1 / 2页)
这叔嫂二人在厨房内谈论宅中闹鬼之事时,周家老太太在后宅花厅内,正听王管家向她汇报这几天海陵城内的流言蜚语。她的神情严厉,皱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双唇,令人油然产生畏惧之心。王管家自幼便在周家做事,侍候过上辈老主人以及去世不久的周方仙,都是和善雅致之人,很好相处。可就是眼前这位自己亲眼瞅着嫁入周家来的,从小媳妇熬成掌家之主,从端丽委婉的轻盈丽人渐渐变成了鸡皮鹤发老妇的女人难以相处,心底产生了不屑和对立的情绪。
第一章(5)
“可是什么?”繁盛掉头望着他,似笑非笑地插嘴问道。
繁茂摇摇手,放声大笑,拔腿便走。
房内,这对男女目送着繁茂的背影远去,方才坐下来。繁盛点起根烟来,袅袅青烟在天窗斜射入的阳光中游离、飘拂。许怡爱怜地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端详着他憔悴的面容,吞吞吐吐地说:“昨晚,妈向我问起了咱俩的婚事。我说这事情得依你的情况而定。你看——?”
繁盛吞云吐雾片刻,指间挟着烟深深地看她一眼,说:“这次回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准备准备,反正回上海之前办完婚事。”
许怡嘴角弯如弦月般喜悦而笑,连连点头。
海陵自然是必到之处。繁茂在母亲翻阅这封信时,偷偷窥看她脸上的表情。老太太脸色苍白地放下信来,吩咐仆佣唤来王管家,自行草拟了一封密信,让他带去南京,面见大少爷。繁茂猜度母亲大约是要大哥低调行事,不能大肆声张。
第一章(4)
但是,后来的情形使他发觉,自己猜错了。当老王携复信回来,母亲拆阅了长子的信函后,恼怒至极,大发雷霆。她随即召来儿媳玉茹,让她即刻收拾行李,离开周家去南京,告诉繁昌,周家已然断绝和他们夫妇的一切关系,绝不容许他带外人进周宅半步。原来,周繁昌在头封家信中密告母亲,汪主席和先父是昔日至交,此次借着巡视的机会来周宅小住,并顺便拜祭故友。这在繁昌看来,是个千载难逢的巴结领袖的大好机会,岂能错过?可周老太太却为此夜不能寐。汪精卫这样的人物一登周府,周家便自此名声远扬,绑在他这条破船上,随时会有覆灭的可能。可恨繁昌只贪图短暂的荣华富贵,要陷周家于万劫不复之中。
此事交锋的结果是,白玉茹匆匆去了南京一趟,把老太太的震怒告诉了丈夫。繁昌无奈,托妻子回去转达,表示自己尽量劝说有关方面改变行程的安排,减少在海陵的逗留时间就是了。老太太这才怒气渐消,可担忧却是免不了。一有风吹草动,便面含愁色。像这次,便是清晰无疑地印证了这方面的猜测。
繁茂安慰母亲几句后,又去看望二哥繁盛。
(四)
正当这对未婚男女在房中窃窃私语时。繁茂回到了厨房灶间,俯身去看先前拿回的中药有没有上小炉煎熬。忽听得身后有人娇滴滴地唤他。他扭头望去,却是白玉茹背靠在门前,眼波流转望住自己。他不禁脸上一红,说:“原来是大嫂。”
玉茹走过来,贴近了炖在红泥炉上的陶罐,嗅了嗅药草的气味,幽幽地说:“挺关心你二哥的。连煎药这种小事都事必躬亲吗?”
繁茂摇头,道:“哪里,我这不是刚刚顺道拿回来的吗。喝了早点恢复才好。”
玉茹嗤地一声冷笑,说:“这么大的人了,居然会撞鬼,鬼才信!我嫁到你们周家也有四五年了,从没有听说过宅中闹过鬼。他一回来,就中邪了?”
繁盛此刻一梦方醒,正站在窗前满腹疑团地打量着窗台上仅剩的那座盆景,百思不得其解。繁茂在院中叫了他一声,未有答应,便径自入室,见他犹自望着那盆景沉吟不语,不由笑道:“二哥,还在为那夜的事情烦神吗?我瞧有两种可能。一是夜来有猫儿逾窗而过,撞带下了盆景。二是夜间风大,吹落掉地,我看,尤其是前者可能性居多。”
繁盛正欲回答。这时,院外甬道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他做了个手势暗示一下。繁茂含笑起身,从窗口处瞧见一个穿着雪青厚外套,短发垂颈的年轻女子进了院子。她一双妙目凝眸处,正瞅见窗前的繁盛,笑吟吟说:“今天你起得早了,我还以为你仍在睡觉呢。”
繁茂接口笑道:“二哥是料有佳人来,难以睡着,早早就在窗前搔首踯躅了。果然,许怡小姐说到就到。”
这女子正是繁盛的未婚妻许怡。她怔了一怔,这才发现繁茂也在,不由双颊羞红,摆摆手说:“原来三哥在这儿,这么早便放学了?”
繁茂一笑,说:“小嫂子,这几日好生照顾二哥,他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