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1 / 2页)
繁昌听到“又”这个字,不觉皱了下眉。周太太这才发觉话里有误,也不等他开口,就气咻咻地回后宅去了。
繁昌进了兄弟的房间,也不去叫他,坐在床头点起根烟来,抽吸了几口,说:“别装,还不快起来。我这手上可是美国人的骆驼香烟,上等的进口货,比你那飞马可要好多了。瞧这烟丝,金黄澄澄。瞧着烟灰,雪白如絮。真正上等的好烟啊!”
李明善摇头笑道:“周兄不要厚此薄彼,各具风味而已。你肚子饿了,吃着东西,有点滋味的都叫好!胜过世间的其余。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了。”
正谈笑风生之时,那边电报送到。李明善看了一眼,递给繁盛,说:“原来是本家亲戚,咱们多虑了。”
繁盛一惊,接过来瞧瞧,松了口气,说:“还说是76号的援兵呢。原来如此。不过,嘱咐我不要露了马脚,怕是另有任务,与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友军,友部而已。”
李明善喝了口烈酒,说:“点根火柴烧掉吧。接着吃菜喝酒。今儿个把你灌醉,再像扔死鱼似地扔进船舱,载着你回海陵去。说不定家里人还以为你这是故态萌发,躲在哪里花天酒地呢。”
(七)
繁盛一脚踹开柴门,进了屋在惨淡的油灯下依着土灶坐下,拿出盒烟来丢在桌上,说:“我周某人时来运转,要飞黄腾达了。先请你们抽烟,过些天再吃酒,去城里最好的富春酒馆。”
李明善两眼发亮,笑道:“人不能夸,一说就来劲了。老老实实说你的来意吧。”
繁盛哈哈大笑,便把白天里繁昌领着自己去清乡特派公署赴职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李明善听着也觉得奇怪,不知这位周大少爷卖的什么关子。据情报,76号新增力量到达,恐怕就是这位初来乍到的方专员及其手下。繁昌将自己的二弟硬塞进他的班底中,是想暗伏一条眼线,还是另有打算?
三个人思忖良久,不敢贸然。决定向重庆方面发报,告知详情,盼求指示。
这份电文发出后5个小时,大约在次日上午8时左右,重庆方面复电传来,寥寥十数字:是友非敌,可以加入,注意隐蔽身份。
繁盛失踪一天半夜之后,在晚间9时许醉意盎然地出现在海陵城中繁华要道天禄街上。脚步轻浮,浑身散发着酒味和汗臭,像是刚从泔水沟里爬出来的,令人避之惟恐不及。
他和嫂子玉茹碰个正着。玉茹本就喉咙浅,又正值特殊时期,稍稍得了点味,就扶着墙呕吐起来。王管家忙吩咐阿虎服侍她,自己搀了二少爷直奔住所,口中唠叨道:“这一出门,就要酗酒,喝成这副模样,可怎么好哦。”
繁盛故作醉态,脚下踉跄,进了自己屋子,趴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便睡。
不一刻,周太太得讯赶来。见了这个宝贝儿子正裹在被子里鼾声连天,俯身用手掌隔着厚实的棉被拍打了几下,气恼地说:“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叫他去丈母家帮忙,他却溜到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烂饮。醉成这副模样,害得两家人白白担心了一天。等你老婆回来,得嘱咐她好好收拾你。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老太太这样恐吓着,扭头便走。刚到院外甬巷里,遇到了闻讯而来的繁昌。她白了他一眼,指指院内,说:“去,好好教训他,先给他留点记性。不然,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
译电员拿着这封译电过来时,繁盛已经和李明善等人坐到了河边槐树下的凉棚里。远望,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上景色,就着几个美国牛肉罐头喝着瓜干土酒。繁盛一面吃一面叹气一面笑骂道:“我在城里,都是好酒好菜招待你。不想你尽地主之谊,尽弄些陈年罐头来应付,真实不够意思。”
李明善笑道:“且莫心急,灶上炖着和炭炉上煎烤着的,都是你在城里吃不到的东西。”
不一会儿,灶火升腾,炊食已熟,端上来看时,是一大罐子泥鳅麻虾炖豆腐,衬着一抹香油,扑鼻清香。那厢里,更有异香飘来。锅盖起处,是一面径可尺许的烙饼,微焦的饼身中,混嵌着杂鱼和虾米,缀以青葱、红椒,令人睹之嗅之,别有一番风味。
繁盛是城市里长大的人,乡村野食并不熟悉。见了这两样东西,心中高兴,拿起筷子来拣了块豆腐进嘴,叫了声“鲜!”又撕开块烙饼,咀嚼几下,又叫了声:“香!”拍案道:“香鲜可口,好东西,盖过了富春的奇珍异菜!”
第八章(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