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 / 2页)
我也曾两次见过马尔罗先生,互相谈论过人类的前途。但是对于他们这两位先生置身于战争的最前哨,还要谈论宏大的文明论,我每一想起都不能不怀着深深的感慨来回想他们。
儒格先生结合一个插话,对我讲了他充满热情,献身于这些文化交流的原动力。在不幸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作为卢浮宫美术馆的绘画部部长,为了保护这些美术品不被德军掠夺,曾逃到卢瓦河流域去。而且同时又隶属于抵抗运动的参谋室,为祖国法兰西的自由而战。一天,他的朋友安德烈·马尔罗也隶属到这个部门来了。两人都是穿着抵抗运动成员制服再次聚到一起来的。
在不断从事斗争的日子里,两人经常进行充满激情的交谈。据儒格先生说,他永远忘不了有一次和马尔罗的谈话。
那是一个皎月当空的夜晚。
儒格和马尔罗两人开着车子在夜间奔驰。突然马尔罗把车停了下来,说道:"让咱们散散步吧。"儒格感到十分担心,要知道这是在法西斯占领之下啊,说不定什么时候敌人就会出现在面前。
马尔罗在月光如水的道路上悠然地走着,儒格紧随在后边。
这种能量,在成为追求自身幸福的力量的同时,又会变为束缚自己生命的"我执"。——为了摆脱这个"人"的生命的宿命式相互矛盾的枷锁,使生命获得无限解放,究竟应该抓住什么呢?其关键的一点,就是"利他"的实践。大乘佛教的睿智给我们指出了这点。
我的恩师,关于"生命力与幸福"的问题,经常做过如下的教导:
"能够感到幸福,过着幸福人生的源泉,是我们的生命力。
这种生命力和外界的关系的力量比,称为价值,这种价值就是幸福的内容。……如果,生命力只是解决家庭事件的一种生命力,那固然不会在家庭中遭到阻碍;但对于解决街道上或全市的事件,则会立刻受到阻碍。"
在许多场合下,不管建成了什么样的家庭内部的幸福,但一遇上社会的惊涛骇浪,幸福就会立即崩溃。而且现实的社会生活,表面上看去虽似幸福,但从高层次来看,也许一种无法忍受的不幸在等待着你。如果获得了超越这一切的、为了具有阔大的境界及强韧的生命力所必须的原动力,那就有了构筑绝对幸福的基础。在自己的胸中建立一个能泰然超越一切事象的、形成为生命力的"中核"的实践。只有这种实践,才是将苦难变成飞跃和成长的动力的关键,它会使航行在人生大海中的船只,把苦难变为一阵强风来推动船帆前进。
突然,马尔罗脸上现出充满了深思的表情,说道:
"文明这东西,总是在海洋流域发达起来的。因为那里会产生信息。你想想,古代文明不是发源于爱琴海然后是地中海吗?然后波及到大西洋。想想今后的未来吧,我想一定会出现太平洋文明。"
马尔罗在遍洒月色的道路上,谈论着宏大的文明论!儒格先生不由得瞠目相对。
他说他对于这番话的内容深感吃惊。可是同时在人们正全力以赴地争取能多活下去一天的战争年代里,他对马尔罗展望辽远的人类未来的宏大设想,又深为钦佩。
对于真正的文化人所讲的这段含义深远的逸话,我也深为感动。与法西斯强大政权进行着殊死搏斗,同志之间的真诚无私的情谊,而且在极其危险的处境中,居然从容不迫地谈论着宏大的未来的展望,这该是多么阔大和强烈的气魄!
所谓幸福。并不是受每天现实所左右、所播弄的东西,也不是与之相隔绝的、超然的境界。我想,幸福只存在于:将人生中一件件偶然的事件,都能愉快地接受下来,作为前进的动力,充分加以玩味;同时,为他人,为社会,能做出有价值的贡献的生活当中。
寻求"精神的确立"
——献身于文化交流的勒内·儒格先生
一九八八年五月,巴黎法兰西学士院热曼娜·安德烈美术馆,在举行"日本不朽的宝物展览"的同时,也举办了我个人的摄影展览。由勒内·儒格先生主持,他亲自担任了选择照片以及指挥如何配备镜框、如何陈列等等工作。对他这种深切的友谊,我充满了衷心的感谢。
不待言,儒格先生是著名的美术史家,又是法兰西学士院的院士。曾历任过法兰西公学的教授和国立博物馆联合会会长等职。而且还发表过《与看得见事物的对话》、《艺术和人》等许多著作,是现代欧洲具有代表性的知识分子之一。比起他的这些辉煌的阅历来,更使我感动的是他那极其重视信义的人格。过去在东京富士美术馆举办的三次法国绘画展览,也是全靠以他为首的法国美术方面有关人士的协助,使一向不许移向国外展出的许多名画得以在日本公开。我作为美术馆的创建者,为了报答儒格先生的情谊,竭尽了我的全力为绘画展览的成功做了一些工作。这次展览幸而获得了许多方面的反响,使我得以在日法文化交流方面多少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这是我极大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