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 / 2页)
"天下是广阔的","为了支配这广阔的天下,必须广集人才。孟尝君、平原君各有食客三千,收集了相当的人才,但还需要有培养这些人才的能力。"
"所谓培养人才的能力又是什么呢?那就是要具备'人'的魅力,然后是财力。……人才是收拢了,还必须懂得怎么使用他们。可惜的是,战国的'四君'不懂得用人的方法。"
对项羽说来,他的自傲,除了他自恃才干和自恃出身高贵之外,还具有作为权力者的牢不可破的骄傲感。权力带来的这种恶魔般的性质,是任何时代都难以移易的。
项羽和刘邦这两个人首先的差别就表现在用人的器量上。
刘邦出身低微,性格也粗野,动辄骂人。项羽深爱部下,以礼相待。——在起事当初这两人性格上的对照,后来却逐渐发生了变化。
项羽十分欣赏自己的异常才能。他对才能的自负,妨碍了他对部下的全幅信赖。同时还使他对部下建立的功勋过小的评价。一切功绩都是项羽自己的,很少奖赏部下的功劳。虽然他很爱部下,但显示不出对人情机微的理解,很少夸奖他们。表现在外面的,是严厉多于温情。
人们对项羽的论功行赏十分不满。而且项羽的严厉使部下不敢轻易表示不同意见,加上部下窥伺他的颜色行事的功利主义,使得他周围的气氛日坏。他论功行赏,也只是片面地着重于在战场上建立殊勋的一些人,对那些在背后出过许多力气,或表面虽不明显但却制定了有效作战方略的人,缺少周到的考虑和给予必要的奖赏。这和刘邦虚心听取部下意见,委以大权,激励部下出力,恰形成鲜明的对照。同时,刘邦建立了"有功必赏"的原则,对部下的功绩,当场就慷慨地大加赏赐。
关于项羽,司马迁在《史记》中这样写道:"并无尺寸土地的项羽,乘势起于民间,三年之间,率五诸侯灭秦,分辖天下,封王侯,政令出自项羽,号称霸王。虽然未能始终保全他的地位,但近古以来是从未有过的。"①(《中国古典文学全集》第四卷,稻田孝译,平凡社版)
①《史记》原文:"然羽非有尺寸,乘势起陇亩之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
在农民起义当中,崭露头角的项羽,司马迁称之为前所未有的人物。
"乘势而起",正像司马迁所猫写的那样,在历史上总是可以感受到时代的活力,在争霸的当中,做到超越人智,顺应时势,如水之就下。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缺少"时"与"势",是否能洞察时势,是否能顺应时势,可以说,项羽也是在时代的浪潮中乘势兴起而又沉没在时代大潮中的一员。
被称为天下第一勇士,具有鬼神般超凡力量的常胜将军项羽,最后败在飘浮在浪潮之中的刘邦手中,被迫自刎而死。
统率小集团与指挥大集团当然有所不同。在战场上指挥士卒作战,项羽独自表现出英勇气概也许是可以的。但是在这场争夺广阔的中国沃野的争霸战中,是否具有收罗人才的气量便成为关键。比起个人才干来,恐怕气量大小才是决定成败的真正力量。
在刘邦的手下,不但有智谋无双的张良、长于行政之才的能人萧何和战略的天才韩信,而且连盗贼出身的、善打游击战的彭越也得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可以说,项羽和刘邦在拥有人才多寡上就已经存在着很大差距。
比如张良——他是建国的功臣。他原本企图暗杀过灭掉自己国家的秦始皇,但是,这一企图失败了。以后,他向黄石老人学兵法,做了刘邦的军师。刘邦在有名的"鸿门宴"上几乎遭到项羽的暗害,他巧妙地挽救了刘邦的危险处境。
这是他遭际刘邦之前的事。对历史具有很深造诣的作家陈舜臣①先生在《小说·十八史略》(每日新闻社版)一书中写了张良之师告诫张良的话:
①陈舜臣(1924-),旅居日本的华人作家,以日语写作,擅长写推理小说及历史小说(以中国历史为题材)。
这样,作为争霸中第一个英雄,越是把他的形象写得活灵活现,就越增添悲惨的色彩。
司马迁在《史记》(同前书)中指出项羽虽有才气而终于在统一天下中失败的原因有如下几点:
即是说:项羽(一)怀恋故土,放弃了关中(长安所在的要冲之地)。(二)放逐义帝而自立,结怨于诸侯王。(三)炫耀己功,只相信自己的智慧,不想吸取教训。(四)自称霸王,相信武力可以征服天下,任性而行,无所忌惮。作为一个领袖,如果感情脆弱,流于感伤,这是绝对不能夺得最后荣冠的。同时,不去吸取教训,不去倾听忠臣之言,不去冷静分析形势,当然不会取得胜利。而且更不应当存有"自傲"之心。
项羽以人生的悲剧而告终,但是他不承认自己的过失,说什么"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所以司马迁在文末说"这该是多么错误"。
司马迁不赞成把成败的原因归之于时运,归之于天。相反,他深深慨叹项羽存在着"骄傲之心",这样的心性使项羽直到最后也不承认自己犯下许多过错,这必然使之变得愚暗,蔽塞了心的灵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