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1 / 2页)
当我走离毛哈林老头子的大院时,有一双眼睛正贼溜溜地从不远处暗角窥视着我。等我走远之后,此人从墙后闪身出来,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进毛哈林那座村中“衙门”里去。那是二秃子胡伦。
我笑了。心里说,你小子赶紧去救火吧,反正我在你的后院点了一把,让你这小子忙活紧张一阵儿。回到家里时,妈妈正在给爸爸准备干粮、衣物等出门用的东西。爸爸穿戴利落,扎着皮腰带,穿着高统靴子,腰间别着蒙古刀,手里提着猎枪,一身戎马征程的样子。我吃了一惊。
“爸,你要干啥去?蒙古骑兵团又招你入伍了吗?”我问。
“毛爷爷,我听说您把二秃子那小子培养成了‘小组长’?”我单刀直入地问。
“有这么回事。”
“还要培养成村长?”
“这得走着看。不过,这锡伯村子没有个像样的材料,你的老子苏克又不干,要不你别读书了,回来接我的班,我百分之百地放心!哈哈哈……”毛哈林爷爷开心地笑起来。
“可拉倒吧,饶了我。”我打断他的笑声,半开玩笑地接着质问,“我听说,您老还同意二秃子追杀我的白耳?”
第十六章(6)
我走进他家时,他刚送走一拨儿上边来检查“车轮功”信徒状况的人。听说咱村里也学城里的样子赶时髦,搞出了个什么“车轮功”胡闹,这些人练功时,几家男女都裸着身子围坐一起在炕上练“功”。如车轮般团坐,手拉手腿挨腿,男女不分,练着练着就练到一起肉摞肉了。这是另一种邪教,应称“淫教”。
毛哈林老爷子正在教训着这样两家“车轮功”信徒。骂他们是狗男女,不知羞耻,说再不悔改,送他们去坐大牢。那几个人都耷拉着脑袋,神色木呆,目光痴愚,脸相淫邪,一看真不是个好人样。这“功”那“功”,也就痴迷这些农村里的渣子。
赶走了他们,毛哈林终于腾出空搭理我。
“呵呵,什么风把你这位城里读书人吹回来了?”他张着漏风的嘴,这么调侃。
“没有,这事没有。我说过,这事得跟你爷爷商量,我可没有授权给他。”老滑头赶紧推脱。
“毛爷爷,我提醒您,小心胡家的人反咬啊,您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哟。”我有些厌恶起毛爷爷的样子了,突然间感到我跟他过去那种亲密无疏的感觉消失了,甚至荡然无存,我自己心里也好生奇怪,不知这是因为我已经长大,还是因为毛爷爷发生了很大变化。
“不会的,你小子多虑了,你还不懂农村的事,不懂啊!”毛哈林老头摸着胡须如此说。
忽然间,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感到这里很龌龊,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而恶心的酒、肉、色、财的气息。
“毛爷爷,您老还是劝劝你那位小接班人二秃子吧,只要他杀死我的白耳,我跟他没完!白耳现在是一条沙狼,受国家保护的二级动物,谁杀它谁就犯法。另外,我再提醒您老,可别看走了眼,有些动物真会反噬的。”我说完这番话,不管老头子的反应如何便立即告辞,不再回头,我想,以后也不会再到这间外观豪华内里腐朽的院落了。外边的空气新鲜而湿润,茫茫大地博大而浩莽,令我心胸顿时开朗又舒坦。
“毛爷爷您真忙啊,还真有点‘日理万机’的样子呢!”我想起听人讲的“日理万机”的段子,差点笑出来。
不明就里的毛爷爷问我偷乐啥。
“我笑您刚才教训那几个农民的样子,还真威风呢。”
“别提了,就这么骂他们,还不灵呢!农民啊,落后愚昧啊,我们本家那位伟人毛老爷子说得可真对呢!”毛哈林爷爷感叹,俨然伟人同姓家族人自居,“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不是有事‘奏’我?”
好家伙,他还真把自个儿当成“土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