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第1 / 2页)
最初,我的纽约的夜生活并不顺当。头天晚上,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拦住我检查身份证,这可不在计划之中。要知道我是一大名鼎鼎的国际诈骗犯,满衣柜新置办的名牌服装,居然却没人肯卖啤酒给我,只因我年仅19岁。后来实在不得已,我流落到格林威治村一家毫不起眼,名叫“白痴”的酒吧。一个变性人侍者为我斟了几杯免费饮料,我闷头独坐,嚼着花生打发时光。
这完全不符合我对不眠之城所抱的美妙幻想,太败兴了。第二天购物回来,我悄悄塞给门卫100美元,嘱他帮我物色几家玩乐场所。这天晚上,等我返回酒店大厅,门卫便给我列出三家夜总会,都有响当当的名头,在航空公司或时尚杂志上常常露脸。他还问我要不要安排一辆豪华轿车,我当然再乐意不过。
那天晚上,一位热情的年轻司机载着我畅游曼哈顿。等我逛完头两个夜总会,他殷勤地招呼我上车。都瞧了些啥?上车后,他这样问我,还告诉我每个夜总会都有哪些大名鼎鼎的人士光顾过。可我当时完全沉醉在享受中,根本没想过要去辨认谁。两个夜总会都塞满了魅力四射的人群,在我看来,应该夜总会付钱给他们才对,他们往那儿一戳就让空气中充满自信——在这种气氛中,我只能缩头乌龟般躲在角落里。
来到第三个夜总会前,我已经灌下好几杯鸡尾酒,所以,当一位女士大叫喜欢我的鞋时,我就本能地凑了上去。时至今日,每次看到《欲望都市》,不管是那一集,我不由得就会想起那晚与我同桌的三位女性。她们从事的工作都跟时尚沾边,我们聊服装、聊苏格兰、聊我杜撰的酒店顾问职业,很有点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味道。
这几个天生尤物于不着痕迹之中,浑身上下透着时髦气,不过我的老外身份和虚构职业也还能替我抵挡一阵。1000美元一瓶的香槟,我眼都不眨就刷信用卡买下,她们居然毫无反应。这种环境、这帮妙人让我心旌摇荡,到后来她们问我要不要参加一个派对,我便高叫道“坐我的豪华加长车去,就在外面!”她们中一个笑说:“太棒了。”
“订这张票的人正在我们安全监控中,”一位女职员回答,然后急迫地问:“乘客在您那儿吗?”
“没有,不在这儿。”我挺难过地回答,挂断电话。
没法子,只好直接搭下一趟爱尔兰航空公司航班飞回都柏林。我一方面为自己构建的防范体系派上用场而欣喜,另一方面又为旅行计划泡汤而气馁。闲来无聊,我随手拿起一本机上杂志翻阅,不经意间,一个目的地跃然眼前。我曾极度渴望前往纽约,但又担心自己的犯罪记录会引起美国移民局过分关注。
不过,从杂志上我了解到,移民检查实际上是在乘客登机前,在都柏林机场进行的。一旦抵达美国,海关方面挥挥手就让你过去。我决定冒一次险。飞机在都柏林着陆后,我径直走进爱尔兰航空公司办事处,用最新到手的信用卡刷掉数千欧元,预订了第二天的一张头等舱往返机票,随后到机场旅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我轻松通过海关检查,又一次坐到飞机上,被兜里那些奇妙的塑料卡片送上了天。
在纽约肯尼迪机场,载我的出租车司机是个身材矮小、性情活泼的印度人。他帮我把行李放好,一边把车开出停车场,一边问我旅途情况,还跟我说他喜欢《勇敢的心》。这个可怜家伙还不知道我的厉害,等进入城里峡谷般的街道时,他已经被我折磨得唇干舌燥了。
越逼近曼哈顿,我连珠炮似的问题越加大了频度。各种各样的问题一股脑儿向他轰去:城市天际线(他让我待会儿自己看)、地理信息(他知道的还不如我多)、对去年9.11恐怖袭击的印象(有限——他当时正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停车场)。
我想尽量多看些景致,于是夺过对前进路线的控制权,大声嚷出一个个要去的地名。司机一边骂娘,一边伸长脖子从后视镜里张望,在车流里上演大回环。我无法抑制对周遭事物的好奇和兴趣,想到接下来几天一掷千金的阔佬式消费,更是兴奋无比。
我下榻哈德森酒店,Expedia网站称该酒店和我的老伙计圣马丁酒店同属一家连锁店。我预订的是一套豪华单间。时差意味着这会儿正是中午刚过,我几乎跑着回到酒店前厅,叫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第五大道。以一叠信用卡和现金为武装,我在社交阶梯上节节攀升,尽管时而还会发出紧张的一两声干咳。
现在要让我把挥霍的所有金钱都算出来,可不那么容易;但我估计,在首次纽约之旅的三天中,我在第五大道店面的消费就高达15,000美元。通过杂志、报纸、广告牌,我对那些渗透了奢侈的名牌货早就耳熟能详,而这些品牌中,没有一家在第五大道没有分店。
顾客群有两类:富人和梦想者。我算是兼而有之吧。我在店里指点店员拿东拿西,外面,电影里常见的黄色计程车正冲着一辆加长轿车一个劲儿按喇叭,后者猛一打轮在店门口嘎然停下,吐出一班雍容华贵的人物。销售人员个个英俊潇洒,看去与演员和流行歌星一般无二,但一瞧我从钱包里一张张往外掏信用卡,便笑开了花,谦恭之态可掬。